第一章
絕世秘笈絕世功，痴心情人痴心夢

萬壽老人

「孤山不孤，劍神無劍。」

這是在四十多年前，流傳於江湖的一句話。

澐水北岸的澐陽城是四方江湖豪傑匯聚的一座千年古都，離此東南約莫三十里，便是孤山。此處地形重巒叠嶂，連綿百里，是以說孤山不孤，至於為何取名孤山，只怕已不可考。

孤山上住了一位劍法稱絕武林的絕世高手，江湖中人都尊稱他為「無劍劍客」吳二公子。無劍，說的是他已臻手中無劍，劍藏於心的境界，舉手投足，都是劍意。

吳二公子年逾不惑，成名二十年，未遇敵手，最近十年已不曾拔過一次劍。

這一天，孤山之上，發生了一場百年難得一見，當世兩大絕頂高手的曠古對決。只可惜這場對決，並沒有一個觀眾。

一方當然是吳二公子。他手執三尺長劍，身法靈動輕盈，劍招咄咄逼人，盤旋於對手周圍。能令他提劍上陣，全力以赴，當世不出五人。

另一方是一個老人。遠看老態龍鍾，年似過百，近看卻又紅光滿面，髮鬚烏亮，最多不過五六十。他赤手空拳，面對繚人劍光，沉著應對，不見窘迫，彷彿還留有餘力。

此人江湖人稱「萬壽老人」萬老叟，乃是一隱世高人，數十年前便已名滿江湖，不過他鮮少插手江湖中事，人們對他所知不多，只知此人武功深不可測，平生未遇敵手。當時他已是一個老人，今日他還是一個老人，彷彿還更年輕了些許。

兩人交手已近百招，吳二公子摸清對方招數，這時大喝道：「十招之內，前輩必敗！」接著一輪強攻，果然十招過後，瞧準了對手破綻，大喝一聲，使了一著險招，劍鋒穿透層層防護，直逼老人胸口。老人避無可避，一提氣，全身內力運轉，聚於胸口之前，竟硬生生地抵住了劍勢，接著反手一掌推出，也打向對方胸口。吳二公子這一招拼盡全力，眼見這一掌不急不徐地拍到胸前，竟也無力迴避，不料這一掌看似兇猛，力道卻忽然轉為柔勁，緩緩將人托起，抛退一丈開外落地。

吳二公子收起長劍，說道：「前輩內力之深厚，著實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，在下生平未見，自愧不如。」言下之意，內力我不如你，劍招卻還是我略勝一籌。

萬老叟不以為意，笑道：「承讓，老朽一身功夫別無長項，就只內功練得還行。今日若是生死相拼，老朽能活，若是比武切磋，二公子取勝。」

吳二公子一向自視甚高，不易認輸，但見前輩謙虛，心裡倒頓感惶恐，忙道：「不敢不敢，前輩武功已臻化境，在下心悅誠服。」

萬老叟環顧四周，道：「老朽此次出遊，到塞外轉了一圈，然後南下齊雲山，又順道去了一趟嵩山，看來，還是這孤山景緻，最為好看啊。」

吳二公子微微動容：「前輩也造訪了塞外的大漠蒼龍、齊雲山太乙觀的元陽子道長、嵩山少林寺的渡相神僧？」這三位都是當世公認的頂尖高手，吳二公子縱然恃劍傲物，也一向不敢小覷。萬老叟言下之意，似乎認為這數人相比，吳二公子武功最高，這著實已是無上的讚譽了。

萬老叟自顧自繼續說道：「老朽久活人世，如今自知大限將至。本來人死萬事空，但就一事未能了。早年沉迷於武學之道，以致膝下既無子嗣，亦無傳人。於是將生平所學的一些延年養生的法門，集結成書，只望後世有人，能從中得益一二。但老朽老矣，已無時間再覓傳人，求二公子代勞，不知可否？」說著從懷中取出一本書，泥黃色封皮，上書四個觸目驚心的黑色楷字：

「萬壽寶典」。

這番話說得輕巧，吳二公子卻聽得悚然動容。萬老叟這是臨終託孤，其份量重逾千鈞啊。他怔了半晌，方才問道：「前輩畢生所學，竟然放心交予在下？」

萬老叟回道：「蒼龍年事已高，況且其心不正，不可託付。元陽子身負太乙觀住持大任，難免偏心自家門戶。渡相佛法修為高遠，出世太深，亦難擔此任。」他走到崖邊，指著山下開闊的遠景，繼續道：「既臨絕頂，何足再攀。二公子劍法高絕，已然獨步天下。得此書，或傳之於人，或補己不足，老朽都放心得很。」

「好！如此在下恭敬不如從命。」吳二公子平舉雙手，恭敬地接過這本萬壽寶典。再一抬頭，老人已不知去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