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一把劍,兩種人》版本:251106

敕令拘魂

譚飛衝到魏魁身前,腳踏玄步,遊走如風,折扇作橛,出招如雨,一招比一招搶快,打的都是敵人身上要穴,舉手投足間,灑脫靈動,輕盈飄逸,折扇開合有致,衣袂迎風翻揚,的確叫人賞心悅目。魏魁看見,大笑叫道:「是個細皮嫩肉的公子爺,來得好,該罰!」嘴上佔著便宜,手下也不含糊,從腰間取下了兵器應戰。他的兵器,甚是奇特,竟是一雙大了數倍的驚堂木,黑黝黝地似是金鐵所鑄,份量奇重,背上一把刻著「魑魅魍魎鬼作怪」,另一把則是「殂歿殃殤死得快」。他雙手各執一木,左右齊揮,招式像短棒,又似雙刀,不時雙木合撞,不但力道驚人,更會響起如雷轟鳴,震人耳鼓,果真有點驚堂之效。

譚飛找上魏魁,也有些算計。看此人魁梧壯碩,便知其武功必走剛猛路數。若是對上鐵無私或岳鎮川,以硬碰硬,勝負還難說,但譚飛的策略,卻是以快打慢,以巧制剛,此時一試,果然湊效。他圍繞敵人遊走,忽前忽後,抓到空隙便猛然出擊,魏魁力道雖猛,要追上他卻始終差了一分。雖然如此,但那一聲聲驚堂木的轟鳴,近在耳際,也震得他心煩意亂,加上魏魁一身橫練的肌肉也著實不容易對付,好幾次打中了對方穴道,本以為敵人便要倒下,不料魏魁一聲大笑:「沒吃飯嗎?不痛不癢!」竟手腳輕輕一抖,便硬撐了過去。譚飛惱怒不已,忍不住喝道:「邪魔外道,看你還能撐幾下!」魏魁也不退讓,吼聲更響,回道:「油頭粉面,看你能逃多久!」

另一邊,岳鎮川對陣殷夜遊,情況卻正好相反。殷夜遊的詭異身法,靈動飄忽似乎還在譚飛之上,但遇上岳鎮川的青龍杖,卻竟顯得有點力不從心。原來這「怒濤斷江杖法」有一式「纏字訣」,杖化蛟龍,一旦纏上對手,便絞纏不放,如巨蟒捕食,逐點收緊,直至獵物脫力窒息。

殷夜遊亮出兵刃,原來是一把勾魂鉤,狀如短劍,兩尺長短,末端彎鉤,鎖兵勾魂。本來勾魂鉤配合奇詭身法,神出鬼沒,防不勝防,可是兩人交手不過三招,殷夜遊便頓覺腳步被對方纏得遲滯,竟漸漸施展不開,驚覺中計,此時想要抽離脫身,卻已是力有不逮。

一旁孟二娘看出了端倪,知道老三告急,不及多想,叫了一聲:「我來助你!」一躍跳入戰圈,五指成爪,撲向岳鎮川。岳鎮川斜眼一看,孟二娘掌心泛黑,隱隱透出一股腐惡之氣,顯然爪功亦是劇毒邪功,不敢大意,凝神應戰。數招一過,便放下了心,原來孟二娘爪功雖毒,招式卻不難應付。想早前在大街之上,她從兩人夾擊中脫身而出,也只不過是趁了三俠投鼠忌器、不欲傷及無辜的便宜罷了,此時正面交鋒,真功夫便見底了。

岳鎮川以一敵二,雖一時無法取勝,但卻也不落下風,雙方有來有往,難分勝負。就在此時,突然「嘭!」一聲巨響,一股熱浪氣壓撲面而來,譚、岳及三鬼都不由得吃了一驚,轉頭一看,原來是鐵無私與嚴不赦正面交鋒,終於打出了那驚天動地的一掌。

兩掌相擊,兩股強橫力道猛烈碰撞,震盪波及全場。兩人均退了三步,神情肅穆,似乎不分高下,但也沒有再繼續出手。餘人見狀,也不由得都停頓下來,等著看各自老大的意思。

雙方沉默對峙,這時嚴不赦突然又咳了幾聲,「呸」的一聲,吐出了一口瘀血。也不知是舊病所致,還是在鐵無私掌下受了傷?嚴不赦又擦乾了嘴角血跡,才冷笑說道:「我道是誰,原來是陝西三俠都到了。看來這陝西地界,事無鉅細,還真是都瞞不過三位呀!」

「陝西三俠?」他話音剛落,便有人忍不住搶著道:「是涼城聚俠莊的鐵大俠、岳大俠、譚大俠三位當家?」

眾人轉頭一看,原來是廟祝。他又驚又喜,接著叫道:「求求三位大俠,大發慈悲,救救我等性命!籤婆無故失蹤,我等可真全不知情啊!」

他與那一群無辜香客,正躲在院子一角,驚恐交加。早前四鬼封鎖院子,以他們為質,揚言不見籤婆,一個都活不了,一群平民百姓,自然全無反抗之力。後來眾人交手,本是逃命的機會,但大夥被四鬼嚇壞了,卻連動都不敢動。待驚魂甫定,回過神來,再想要逃卻又已來不及了。他們雖然不是武林中人,但陝西三俠的大名,也是聽說過的,此時見廟祝開了個頭,都紛紛又喊又哭,把三俠當成了菩薩似的,又跪又拜,求三俠救命。

三俠以「俠」自居,遇見此不平之事,自然不能放任不管。譚飛先忍不住,冷哼一聲,輕揮折扇,眼睛盯著四鬼,卻對民眾說道:「各位放心,有我三人在此,定保各位周全!」

一旁殷夜遊不甘示弱,陰陽怪氣冷聲道:「我陰司五鬼要人三更死,誰敢留人到五更?」

鐵無私沉默多時,此時終於抬頭,沉聲對嚴不赦道:「陰司四鬼,你我之爭,江湖事,江湖了。讓無辜百姓離去,你我再分個高下!」

嚴不赦冷冷一笑,譏道:「好厲害的大俠風範!人前大仁大義,人後卻偷雞摸狗,對一個手無寸鐵的老太婆下手!」

鐵無私知道他指的是籤婆,便哼道:「這位籤婆,在我陝西地界住了數十年,若要對付她,何須等到今日?那白玉郎雖是個無惡不作的採花淫賊,死有餘辜,但江湖規矩,禍不及父母,我聚俠莊,向來公道!」

他言之在理,但四鬼卻並不買帳。魏魁一敲驚堂木,怒道:「假仁假義的傢伙,該罰、該罰!你這些話,鬼也不信!」

鐵無私無意再與對方爭辯,話題一轉,單刀直入,說道:「嚴不赦,今晚不但人你得放,你背上的事物,也得留下!」

四鬼聞言一驚,不由得相互對視了一眼。嚴不赦嘿嘿冷笑,輕嘆道:「原來是為了長風劍而來。沒曾想,聚俠莊也是青雲宮的走狗!」

長風劍的下落,只不過是鐵丹的片面之詞,三俠本來一直不敢確定。鐵無私本打算旁敲側擊,探探口風,不料嚴不赦竟如此輕易,便親口承認了。三俠頓時不由得瞳孔放大,連手心都冒出了汗,內心皆既緊張又興奮。這把長風劍,關係太過重大,絕不容有失。

三人還沒反應過來,孟二娘突然說道:「老大,這三人方才在大街之上,便已是鬼鬼祟祟,不懷好意。如今想來,必是知道了長風劍在我等手中,才擄了籤婆,以作要挾!」

鐵無私道:「陰司四鬼,既知我三人是為青雲宮辦事,便該認清好歹,別敬酒不喝喝罰酒!乖乖交出長風劍,老夫尚可在大公子面前,為爾等求個人情,免得當了鬼,還得再死一次!」

他搬出青雲宮,本想叫對方知難而退,不料這一句話,卻更激怒了四鬼。四鬼想起兄弟慘死宮主司徒登劍下,多年來大仇難報,大夥不明說,卻也心知肚明,是忌憚青雲宮的勢力。好不容易這一次拿到了凶器長風劍,只求毀劍祭奠,豈料也遭青雲宮的鷹爪狗仗人勢,橫加阻攔,更出手加害兄弟的老母親!欺人太甚,豈能再忍?嚴不赦怒火填膺,冷冷回道:「你的人情,本座不敢領受,倒是你三人,今日若是老實交代籤婆下落,本座便命那閻王老弟,在生死簿上,為爾等添幾年陽壽,否則到了地獄,極刑伺候!」

鐵無私臉色一沉道:「如此說來,你我今日,是非得分出個勝負不可了。」

殷夜遊冷笑道:「我陰司五鬼與人動手,向來不分勝負,只論生死!」

岳鎮川忍不住冷笑譏道:「本事不大,口氣卻不小。方才一戰,情勢很清楚。打下去,爾等沒有勝算!」

這是實話。方才三處戰場,看似勢均力敵,但譚飛、岳鎮川都隱隱佔了上風,百招之外,三鬼多半要落敗,剩一個嚴不赦,也獨力難支了。不過四鬼卻似乎不以為然,魏魁哈哈大笑,說道:「多說無益!老大,快下令吧,叫他們見識見識我五鬼的厲害!」

嚴不赦也不遲疑,當即沉聲喝道:「五鬼聽令,擺陣!」

一聲令下,包括嚴不赦在內,四鬼身形一閃,各按一種詭異方位,佔了陣腳。三俠微微一驚,連忙靠攏到一處,嚴陣以待。嚴不赦口中念念有詞,突然一喝:「閻羅升堂!」四鬼開始遊走起來,忽快忽慢,忽遠忽近,看似混亂無序,卻又隱含章法。同時也不知用了什麼手法,一陣陣奇怪聲響突然從四面八方傳來,似冤魂哀嚎,又似厲鬼嘶叫。隨著怪聲,還聞到一股奇怪氣味,像是血腥,又混合了屍臭。四鬼身影漸漸變得模糊,時隱時現,這魅影、哀嚎加上怪味交織,竟有迷人心魄之效,三俠頓感四周環境彷彿都起了變化,彷彿置身阿鼻地獄,嚎聲遍野,厲鬼亂飛。

鐵無私猛然醒悟,叫道:「氣味有毒,屏住氣息!」岳、譚二人大驚照辦,但似乎已遲了一步。半空中突然傳來嚴不赦雄厚的聲音,發號施令,什麼「判官畫符」、「刀山劍樹」、「惡鬼打牆」、「剜目拔舌」等等,隨著號令,四鬼神出鬼沒,總是在最意想不到之處突然閃現偷襲,而且每人彷彿都功力大增,孟二娘的爪功,彷彿帶上了魏魁的力道,魏魁的身法,又彷彿變得飄忽如殷夜遊。好在三俠也非無能之輩,反應敏捷,見招拆招,總算勉強應付過來,不過一旦還擊,四鬼又瞬間消失。三俠行走江湖多年,也從未遇過如此奇詭的陣勢,不禁心中叫苦,大是著急。

原來這奇詭陣法,乃是多年前五鬼合力所創,名叫「敕令拘魂陣」,除了用上了孟二娘的獨門迷煙,迷人心魄之外,陣法本身,按五行生剋、奇門遁甲之術排陣,互補長短,協力出戰,五鬼如一,威力大增,宛如五指,進可握拳出擊,退也各有妙用,極為厲害,乃是陰司五鬼的絕殺之術。此陣本來以五人為陣,但老五白玉郎死後,五行缺一,只能由其餘四鬼輪番替陣,威力也自然弱了幾分。但饒是如此,也已令三俠大感頭疼。

三俠知道厲害,不敢戀戰,急欲脫身。試過硬闖,卻被厲鬼拖住,譚飛一身輕功,也施展不開;想要還擊,又無處下手,鐵無私掌風亂掃,力道卻全如泥牛入海。如此被困於陣中,只有挨打的份,全無還手之力,彷彿只過了片刻,又彷彿已歷三日激戰,嚴不赦敕令不斷,四鬼攻勢愈快愈烈,也不知是否迷煙所致,三俠皆漸感精疲力盡,汗流浹背,譚飛更是心生懼意,大叫道:「大當家,如此下去,我等必死無疑!快想想辦法!」

鐵無私何嘗不急?只苦於找不到陣法破綻,無計可施,心中不由得暗嘆,難道我鐵掌無私一世英名,竟當真要毀於今日?

就在此時,突然空中響起一道聲音,如雷轟鳴,朗聲笑道:「老不死的四隻小鬼,看本天師鐵膽銅拳,送你們回陰間老家!」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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