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一把劍,兩種人》版本:251106

絕處逢生

「世伯安排了幾位殺手?」

「三位。」

「足夠?」

「這三人,是『送君千里』當今最頂尖的三位殺手。他們聯手,倘若還不足夠,那再多幾人,亦無濟於事。」

「他們的武功,與當年的『殺人不眨眼』趙切相比,如何?」

「巧了。其中一人,外號便叫『小趙切』,手上一把短刀,有趙切八九分火候。」

「其餘二人呢?」

「一人外號『黑旋風』,內家高手,掌力之雄厚,還在『鐵掌無私』之上。」

「戲裡的梁山好漢『黑旋風』李逵?這個角色,不是以蠻力著稱嗎?」

「殺手的外號,只是個代號,當不得真。此人身份神秘,現身時總帶著一張李逵的黑臉面具,故得此外號。」

「原來如此。」

「最後一人,外號『七步成屍』。」

「七步成詩?連曹子健公子也來了?他吟詩能殺人?」

「非也。此人精於暗器,身上有七把飛刀。出道十餘年,沒有遇過出手七次還殺不死的目標,故叫『七步成屍』,又稱『七步屍』,屍體的屍。」

「司徒不平耳聰目明,細微聲響,都瞞不過他。三位殺手埋伏在側,可會過早露出馬腳?」

「殺手第一門要練的本事,不是殺人,而是隱匿埋伏。這些人,都可以藏身雪堆中三日三夜,不動分毫。為作萬全,他們從昨夜起,便已埋伏好,這一層,賢侄無需多慮。」

「晚生聽說,世伯的人,出手前總會說一句話。送君千里,終須一別。」

「賢侄放心,老夫已交代過,這一次,免了。」

「好。很好。」

——

院子四周,從三個方向,倏地射出三條人影,朝司徒不平衝了過去!

一人臉帶黑面李逵面具,是黑旋風,衝到五尺處,一掌拍出,掌風雄厚霸道,籠罩司徒不平全身,無處可逃。另一人身材短小精幹,手持一把七寸短刀,是小趙切,身法最快,已逼近司徒不平,欺身而上,刀指咽喉。最後一人,七步屍,臉色也蒼白如屍,似乎有意放慢了身法,衝到丈許開外,突然出手,銀光一閃,射出飛刀,但飛刀卻後發先至,似比小趙切還要快上一分,直取司徒不平背脊。

司徒不平聽見黎空谷驚呼,發現自己莫名中了毒,心中震驚不已。以他如今的功力,即便一口服下一顆精煉鶴頂紅,體內真氣亦會自行奮起抵禦,稍一運氣,即可逼出毒素,距離百毒不侵之境,只半步之遙。他不敢置信,世上竟有如此奇毒,僅憑一股花香,便使他一身神功,剩下不到兩成?

震驚之下,一晃神間,三名殺手已衝到眼前。他已然看出,這三人絕非庸手,倘若功力還在,要化解這三道攻勢不算太難,但這一刻,他卻大感捉襟見肘,力有不逮。危急之間,一人彷彿早有提防,瞬間衝了上來,卻原來是姚總管。他不管不顧,狠狠撞上司徒不平,把他彈飛出丈許之外,同時雙手一攬,竟緊緊抱住了小趙切一條手臂。幾乎同一時間,飛刀射到,姚總管根本無力閃躲,右下腰中刀,三寸飛刀,直沒入柄。姚總管恍若不覺,厲聲喊道:「大公子快走!」

黑旋風見狀,掌力一收,緊追司徒不平,第二掌又已拍出。司徒不平回過神來,把長風劍插在腰帶上,騰出雙手,凝神招架。他功力大打折扣,但卻並非全無一戰之力。黑旋風內力強橫,掌力雄厚,司徒不平全力防守,卻被壓得透不過氣,左支右拙。

兩人只對了三招,七步屍丟下姚總管,一閃身已繞到司徒不平身後,看準了破綻,飛刀悍然射出。司徒不平根本無法分心應付,只覺突然一陣劇痛,背上右肩,已然中刀。他一聲悶哼,一時分神,黑旋風一掌長驅直入,排山倒海,已拍到胸口之上!

另一邊,姚總管拼死抱住了小趙切握刀的手臂不放,小趙切連連掙扎,無法掙脫,手上短刀也使不出力。他大怒一喝,突然掌心一吐,拋起短刀,左手一抄接過,一刀劃下,姚總管咽喉無聲無息,突然裂開,鮮血直噴,小趙切避無可避,一張臉被噴得鮮紅,面目駭人。

姚總管面目猙獰,咽喉發出奇怪聲響,漸漸氣絕倒地,但儘管如此,卻竟仍緊緊鎖住對方手臂不放。小趙切又急又怒,雙手併用,才撬開了姚總管僵硬的手,脫身出來。回過頭來,正想轉攻司徒不平,此時黑旋風正好一掌拍在司徒不平胸口上,但不知怎地,這一掌卻無聲無息,彷彿泥牛入海,黑旋風臉色驚疑不定,不明所以,司徒不平則神色凝重,一剎那間彷彿晃神楞了片刻,突然猛喝一聲,震耳欲聾,全身一震,彷彿一股力量突然迸發,竟激起一道澎湃氣壓撲面而來,黑旋風更覺一股凌厲力道自掌心傳來,大吃一驚,忙提氣抵禦,「嘭!」一聲巨響,身子不由自主,被震得彈開丈許。

與此同時,司徒不平背上飛刀,似也經不起他體內真氣激盪,倏地反射而出,不偏不倚,飛向七步屍。七步屍大吃一驚,身子一躍,堪堪閃過,同時在半空扭身一個筋斗,竟又射出了兩把飛刀。司徒不平震退了黑旋風,空出手來,回頭一瞪七步屍,眼中怒火燃燒,腳下猛然一蹬,倏地竟朝飛刀迎面衝去,半途中雙手伸出一夾,竟穩穩接住,片刻也沒有遲疑,回手一揮,兩把飛刀朝七步屍疾射而去,速度力道竟彷彿比原來更勝一籌!七步屍身子還在半空,竟全無招架之力,只聽他一聲悶哼,全身力量彷彿突然抽空,「噗!」一聲直挺挺墜落地上,再看真切,眉心、胸口兩把飛刀直沒入柄,竟已當場氣絕身亡!

三名殺手出手偷襲,司徒不平本陷於絕境,卻突然反殺七步屍,這一切說起來千迴百轉,其實卻不過幾個眨眼之間的工夫。秦弦月、郭大膛見奇變突生,猶未回過神來,只能靜觀其變;黑旋風、小趙切眼見司徒不平突然功力迸發,不知到底是迴光返照,還是強弩之末,皆不敢輕舉妄動;唯有黎空谷似乎看懂了,又驚又喜,叫道:「恭喜不平兄,神功第七重破關了!」

眾人聞言,無不大吃一驚。司徒不平冷冷一笑,站直了身子,頹態盡退,眼神變得凌傲冷峻,回身一瞪黑旋風,說道:「沒錯!多得這位戴面具的朋友,一掌打通了本公子淤滯多日的一口真氣!」

原來他的混沌無極功第六重,本來便已練至巔峰之境,只待過了立冬這一聚,便要回青雲宮閉關衝擊第七重。方才受了黑旋風一掌,本也以為必死,情急中突發奇想,把掌上傳來的雄厚內力引入經脈之中,竟誤打誤撞,反助他成功衝關。

說來諷刺,此舉能行,卻反而正好是因為身中奇毒,一身內力被鎖於氣海丹田,經脈反倒空虛。換作平時,如此任由敵人內力在自身經脈亂竄,必與自身真氣衝擊碰撞,經脈輕則受損,重則斷裂,非死即傷。不過此舉也並非沒有代價,他此時勉力強撐,其實卻也已受了不輕的內傷。但無論如何,情況總比方才要好,這第七重的混沌無極真氣,精純無比,已在暗暗洗滌化解身上奇毒,此時雖只能提取不足三成功力,但卻已比破關前強上不少。

這時黑旋風與小趙切聞言,暗暗一驚,對視一眼,雖難以置信,但他一招之間反殺七步屍,卻又是擺在眼前的事。他們三人此行出發之前,朱夫子便已叮囑過,目標神功厲害,若還在第六重,毒藥克制得住,可以放心擊殺,但若是到了第七重,毒藥起不了作用,便馬上放棄任務。但如今情況特殊,目標是中毒在先,破關在後,那又該如何應對?黑旋風心念急轉,當機立斷,對小趙切沉聲說道:「他餘毒未清,功力不足三成,趁現在,你我聯手,尚有一戰之力!」

司徒不平看了地上的姚總管一眼,殺氣大盛,冷冷說道:「殺我心腹,想走已是太遲!你們是殺手?敢對我動手,是何人主使?」

兩名殺手並不答話,不約而同,同時動手。黑旋風一衝而上,掌帶勁風,蓄勢待發;小趙切也動了,朝前踏了一步,卻突然回身反向後撤,原來他審時度勢,料想勝算不大,竟意圖引得黑旋風牽制對手,自己逃命。不料司徒不平卻恨他殺了姚總管,偏不願放過,腳下一動,繞開了黑旋風,追了上去。不過兩人相距甚遠,小趙切又佔了先機,眼見便要讓他逃脫,突然有人怒喝:「哪裡逃?」銀光一閃,一人撲上,一刀劈下,把人攔住,正是郭大膛。

郭大膛與姚總管也算是十餘年的老相識、老街坊了,同住六月雪塢,黎空谷不多出門,姚總管與他卻常有往來。小趙切殺了姚總管,郭大膛早已怒氣填膺,一直緊盯。這時他一刀劈下,小趙切輕鬆躲開,兩人武功相差太大,他想把人留住,自然難以辦到,但這一刀阻得片刻,卻足以讓司徒不平迎頭趕上,一聲怒喝:「償命來!」一掌拍下。小趙切心下大驚,回身招架,手上短刀飛舞起來,刀刀進攻,皆取要害,又快又狠,果然有幾分當年趙切一道雷光間殺盡百餘人的狠勁與氣魄,司徒不平功力打了折扣,一時竟也不敢硬拼,兩人有攻有守,以快打快,瞬間過了三招。

不過司徒不平顯然還是技高一籌,三招一過,便已完全克制住了對手,正要拍出致命一掌,突然身後一道掌風逼近,正是黑旋風回頭夾擊來了。小趙切出賣黑旋風,獨自逃生,此舉無情無義,但黑旋風卻彷彿並不在意。兩人本就素不相識,只是受朱夫子之命,臨時聯手,當殺手的,又有幾個是正人君子?當務之急,還是要先解決目標。他見兩人交上了手,正中下懷,趕上前雙掌齊出,掌力雄厚如排山倒海,司徒不平不敢小覷,不得不放下了小趙切,回身應戰,但覺掌風籠罩全身,已避無可避,不得已大喝一聲,也雙掌齊拍,拼全力硬碰,只聽「嘭!」一聲悶響,四掌相擊,震出一股氣壓,四下草木,都為之一顫,兩人難分勝負,竟陷入了內力比拼的困境,誰也撒不了手。

小趙切見狀,知道機不可失,心中大喜,一步踏前,舉刀猛力朝司徒不平背脊一刺。司徒不平騰不出手招架,眼見便要大禍臨頭,不料螳螂捕蟬,黃雀在後,郭大膛見情況危急,無暇多想,挺刀直刺。他本只想阻攔小趙切,卻沒想到小趙切殺敵心切,竟一時疏忽,郭大膛宰刀如入無人之境,一刀刺入背脊,貫胸而出,小趙切怒目圓睜,不敢置信,緩緩倒下,氣絕身亡。

黑旋風見狀,心中大急。他與司徒不平四掌相抵,掌心間透出一股氣流激盪,身上衣袍無風自動,獵獵作響,兩人催動真氣,全力相拼,竟難分軒輊,雙方氣息對抗如洪流撞壁,筋脈怒張,青筋畢現,額角冷汗如雨而下。如此情況凶險異常,哪怕有人移動一寸,收力半分,便會被對方真氣攻陷,馬上便是經脈盡斷的下場。黑旋風苦思脫身之策,環顧四下,看見了秦弦月,心中一動,開口說道:「姑娘!你不是要奪回寶劍嗎?此時不動手,更待何時?此人如今動彈不得,你快出手殺了他!」

司徒不平連聲冷笑,默不作聲,心下卻暗暗叫苦。他心高氣傲,不屑於幹此下三濫的行徑,但一旁黎空谷卻已自推著輪椅趕上前來,急道:「郭大膛!你還在等什麼?快動手殺了這面具賊人!」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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