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一把劍,兩種人》版本:251106

祈燈問命

「什麼?」司徒不平又驚又喜,更不敢置信,驚道:「長風劍在你手上?」

「沒錯。」公孫聞道淡淡笑道:「大公子,你何不想想,長風劍最後由秦女俠帶走,而秦女俠掉下山崖,為老夫所救,在這大千山莊中養傷,那長風劍落在老夫手中,豈不是顯而易見之事嗎?」

司徒不平瞪圓了眼,卻還是不信,哼道:「空口無憑,眼見為實,聖劍若在你手上,何不出示?」

公孫聞道咧嘴一笑,說道:「大公子武功蓋世,老夫若是把聖劍帶在身上,大公子倘若動手要搶,老夫只怕攔不住。但大公子請放心,只要六位貴客決議了聖劍歸屬,老夫定然交出,斷不食言。而且,」他一頓,斜眼瞥了司徒不凡一眼,目光帶著笑意,繼續說道:「聖劍如假包換,老夫已親自驗明正身了。」

「哈哈哈!」這時鐵丹會意過來,忍不住放聲大笑,說道:「妙、妙、妙!你二人爭鬥不休,如今寶劍歸誰,卻要由我等作主,妙極了!那請問先生,我等怎麼做?」

公孫聞道答道:「天命所在,眾望所歸。六位各自表態,共同決議,少數服從多數。」

「那簡單!」秦弦月內傷未癒,走動多時,又爬了不少樓梯,此時有點氣喘,但還是忍不住說道:「本姑娘便先表個態,長風劍乃先父所傳,理應歸我!」

話雖如此,但她也明白,公孫聞道既然也是青雲宮的人,多半不會同意。果然公孫聞道搖頭笑道:「秦女俠理應明白,長風劍本是青雲宮之物,新主人選只能是大、小兩位公子,秦女俠倘若執意如此,便等同棄權了。」

其餘各人面面相覷,也還沒來得及說話,司徒不平卻已臉色一沉,目光如劍,逐一掃過六人,冷冷問道:「你們當中,可有人認為長風劍不該交給本公子?」

他的眼神彷彿也灌了內力,六人被他目光一掃,都覺不寒而慄,心中不由自主打了個冷顫。在此情況下,又有誰敢倡議長風劍歸小公子?這時公孫聞道卻哈哈一笑,搖頭勸誡道:「大公子,武力脅迫,有違天命之道,還請自重。」

司徒不平怒道:「狗屁天命之道!本公子的混沌無極功已破關第七重,而司徒不凡卻與神功無緣,這便是天命!」

「不。」公孫聞道不慌不忙,搖頭道:「所謂天命之道,指的是這盞天命燈之道。有道是,一炷真火問天命,眾望所歸定陰陽。老夫開壇作法,六位在燈前誠心跪拜,默念禱告,焚符托意,天命燈神力通靈,自有決斷,非人力武功所能左右。」

司徒不平怒不可遏,漲紅了臉,卻一時語塞,束手無策。他已聽明白了,公孫聞道故弄玄虛,說白了就是匿名表態,如此一來,任他武功再高,既然無法探聽六人與天命燈之間的無聲禱告,便也無力左右六人如何表決。他惱羞成怒,喝道:「鬧劇!本公子反對!我青雲宮主之位,竟交由這幫外人決斷,豈不兒戲?」

公孫聞道肅穆答道:「非由外人決斷,而是由天命燈決斷!大公子如若不願服從規矩,也可退出,但如此一來,長風劍便只好交給小公子了。」他一頓,輕嘆一聲,又繼續說道:「即便是老宮主,也向來信服天命燈,公子還請三思呀。」

「侄兒聽從世叔安排!」司徒不凡許久未言,此時突然發聲贊同。他神色似笑非笑,眼中閃著異樣光芒,彷彿自信滿滿,又彷彿毫不在乎。司徒不平看在眼裡,暗暗著急,眼神掃過六人,心中默默數著人頭,知道勝算不大,但轉念一想,無論結果如何,公孫聞道總得交接聖劍,到時出手搶奪,還不是探囊取物?如此一想,心中大定,悶哼一聲,便不再反對。

公孫聞道見大夥都再無異議,便開始焚香作法,在天命燈前一邊三跪九叩,一邊朗聲念道:「我今焚香問命,請上清觀察,玉虛開眼,萬靈共聽。視而不見者為真,觸而不形者為實。今夜星沉雲絕,萬象無聲,六位長風劍有緣人,齊聚集議,有請天命燈示兆裁決!」

此時窗外天色正好漸漸暗了下來,加上公孫聞道神眉鬼道的言行、天命燈壁上不斷遊走的影像,閃爍不定的火光愈發顯得撲朔迷離,叫人恍如置身幻境。公孫聞道喃喃念罷咒語,起身又面對六人,從懷中取出一疊泥黃紙符條,一邊分發給六人,一邊說道:「天不語,火可問;人不言,影可觀。六位,請把心中屬意之人,書於符上,在燈前頂禮跪拜,誠心禱告。」派發完畢,又問:「請問六位,何人先上?」

眾人面面相覷,郭大膛踏前一步,拍著胸脯道:「老子先來!」他一頓,又轉頭對司徒不平抱拳道:「大公子請放心,大膛這一符上,寫的定然是大公子!」

燈旁不遠,案上早備好了筆墨。郭大膛走到案前,背對著眾人,俯身提筆畫了三下。他屠夫出身,識字不多,但這三劃一個「大」字,雖歪歪斜斜,卻還是寫得出來。他按公孫聞道指示,把符條齊整折疊,夾於雙掌之間,走到天命燈前一張蒲團上跪下,頂禮膜拜,一抬頭,眼前正好看見,天命燈最低一層,「眾望所歸」四字之下,原來有個匣口,邊緣雕有雲紋獸首,仿若睜目凝視,暗藏威嚴。他又按公孫聞道指示,把掌中符條投入匣口之中,最後再次磕頭,感謝天命燈納符之德,方算禮成。

其餘五人本來心中難免忐忑,見郭大膛作了示範,心下定了不少,於是一個接一個,依樣畫葫蘆,不多時便全都完成了投符的儀式,至於符條上到底寫了何人,卻只有天知地知、自己知、以及天命燈知了。

接下來,公孫聞道又開始作法,繞著天命燈手舞足蹈,喃喃念道:「太上有命,三才運轉,五氣歸元,天符入影。符籌已齊,真念即成。火為陽,灰為陰,天命之門,焚符而開。吾今開火鎖,啟命機,願天命降臨,示兆於世!」

這段咒語,起初如喃喃自語,卻越念越是高亢,最後一句,更是聲如洪鐘,彷彿灌了內力,震得在場眾人耳鼓隱隱作痛。咒音方落,天命燈果然生出反應,上方冒出幾屢青煙,燈壁上的八駿影像竟緩緩變形,宛如水墨流動,又彷彿鬼魅作祟,很快便變成一團亂影。公孫聞道轉身面向眾人,說道:「火焚符籌,焰通三界,命輪滾轉,萬象歸一。按兩位公子八字,大公子屬陽,兆相為龍;小公子屬陰,兆相為虎。待命輪停下,燈上所示之兆,若為龍,則長風劍歸大公子;若為虎,則歸小公子。各位,」他一頓,眼神掃過大、小兩位公子,接著道:「天命之輪,人不可逆,寶燈示兆之際,便是長風劍認主之時,在座各位,皆不可再有二心,否則自招橫禍,勿謂言之不預,慎之、慎之。」

最後一句,表面上對眾人喊話,暗裡卻似在針對司徒不平,彷彿早已看穿了他的心思。司徒不平冷哼一聲,嗤之以鼻,雙眼只盯著天命燈壁上看。其餘眾人,也顧不上回話,無不被眼前景象震懾,看得目不轉睛,各有心思。司徒不凡、鐵丹、秦弦月、藍無風,向來都不信鬼神之說,但天命燈壁影像變化,如夢似幻,倘若不是鬼神所為,那這天命燈又是製作何等精巧的儀器?如此巧奪天工之技藝,也足堪比鬼神幻術了。

只見燈壁影像變幻無方,時而呈條狀,宛如飛龍在天,時而又化作塊狀,形似猛虎咆哮,龍虎交替,便彷彿是在演繹著司徒不平、不凡兩人之爭,你來我往,各有勝負,相持不下。司徒不平看得忽喜忽憂,司徒不凡卻始終嘴角帶笑,彷彿是胸有成竹,又彷彿在刻意隱藏心意。

命輪滾轉良久,漸漸塵埃落定,影像定型,燈壁上呈現一幅圖,線條細膩,鉅細靡遺,清晰可見,一龍一虎,兩相對峙,龍騰雲霄,虎嘯山林,龍爭虎鬥,劍拔弩張,卻勝負未分。

眾人面面相覷,司徒不平著急問道:「公孫聞道,這是何意?」

公孫聞道似也感到詫異,輕輕一嘆,答道:「萬象歸一念,眾意合真心。如兆所示,龍虎相爭,不分勝負,說明六位貴客各持己見,旗鼓相當,難有決議,天命未彰。」

「公孫聞道!」司徒不平臉色一沉,慍道:「你這是在愚弄本公子嗎?」

公孫聞道搖頭無奈道:「天命燈彰顯天意,天意未定,與老夫何干?」

不但司徒不平滿心不忿,連鐵丹等六人,亦大感失望。他們相互對視,似乎都在猜測對方到底符條上寫的是何人。公孫聞道一頓,看了看窗外,只見夜色深沉,便又道:「如今天色已晚,老夫建議,各位自回房歇息,請六位貴客,再仔細思量清楚,長風劍到底該作何歸屬?三天之後,大夥回到此處,再問天命。不知兩位公子,意下如何?」

鐵丹等人默不作聲,顯然別無他法,沒有異議。司徒不凡神色不慌不忙,彷彿依舊毫不在乎,淡淡一笑,抱拳道:「全憑世叔作主。」

大夥都以為司徒不平想必又要大發雷霆了,不料他思忖了片刻,卻一揚眉,說道:「為今之計,也只好如此了。」

他嘴上爽快,但其實卻另有心思。他想,這三天時間,正好可以趁機仔細探查山莊,搜尋長風劍下落,只消嚴密監視公孫聞道,總有他露出破綻之時。他還想,最不濟,也可以慢慢設法,說服眾人,文攻也好,武嚇也罷,三天后再問天命,必叫他們當中至少四人,符條上寫上我司徒不平之名!

——

當下兩位公子、以及鐵丹等六人,下了七曜塔,又徐徐走回地園。公孫聞道命下人相送,自己便留在七曜塔中了。路上眾人各有心思,皆默不作聲。

回到地園,下人領兩位公子去各自廂房,鐵丹等六人也回到自己住處。地園院子眾多,除了下人,又再無其他客人,各人各佔一所四合院子,這些天來皆是如此,住得倒也清淨。

餘人且按下不表,單說秦弦月回到廂房後,思前想後,越發覺得山莊處處詭異,不宜久留。回想往事,她只記得當時掉下山崖,被一神秘斗篷人所救,隨後又被他打昏,三天前再醒來時,已身在這大千山莊之中。醒來後曾見過公孫聞道,本以為他就是那斗篷人,但後來暗中觀察過他的身手,武功雖也不弱,但比起斗篷人卻相差太遠。記得昏迷前,郭大膛、藍無風、黎空谷也在身旁,打聽之下,得知郭大膛、藍無風也到了山莊,但黎空谷卻不知去向。詢問如何來到山莊,公孫聞道卻又故作神秘,語焉不詳。

當時傷得不輕,雖答應留下養傷,但卻已處處提防。今晚經歷了種種奇事,她憑著往日在弄紅塵的歷練,隱隱覺得,一切說不定也是一場戲,幕後定有陰謀。如今雖然身上內傷未癒,卻也不想再久留此地。想到此處,心中不由得暗嘆,當天那神秘艄公所言不虛,長風劍這水太深,自己本是局外人,著實不想成為他人戲中的棋子。

拿定了主意,便匆匆收拾好行裝,打算趁夜一走了之。又聞外頭還有下人在走動,便決定再等一會,於是吹熄了檯燈,在桌旁坐下,默默等待。也不知是否方才走動多了,使得傷勢加重,此時一靜下來,漸感疲乏,不由自主,閉起雙目養神。

不料這一閉眼,卻不知不覺,瞬間沉睡了過去。也不知到底睡了多久,突然驚醒,睜眼一看,只見窗外天色依舊黑暗,心下稍定,揹起行囊,推開門縫張望,見外頭已不見有人,便不再猶豫,果斷閃身出門。

夜深人靜,四下無人,她索性邁開腳步,大喇喇離開了院子,朝山莊大門走去。路上沒有遇到半個人,但不知怎的,她心中噗噗急跳,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,卻又說不出不妥之處。是這寒冬天氣暖和些了?還是四下太寧靜了?還是夜色太黑了?

不多時來到山莊大門前,正要鬆一口氣,突然頭上傳來一道聲音,笑道:「鹹月餅,這是要不辭而別了?」

秦弦月暗吃一驚,抬頭一看,只見大門屋脊之上,一人斜斜側躺,臉上似笑非笑,眼神隱帶痞氣,面目有幾分可憎,又有幾分討喜,正是那膽子比拳頭大的臭皮蛋,鐵丹!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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